禮拜天早晨，主日崇拜即將在10點開始。時鐘指向8點45分，禮拜堂尚空空蕩蕩，唯獨角落裡坐著一位髮色灰白的姊妹，她是75歲的方曉蓉。

方曉蓉身著俐落的襯衫及西裝褲，神情專注地摺著教會週報。她從一疊近90份的週報中抽出6、7張，對摺後攤開，再將單頁的〈本會消息〉夾進剛摺好的週報內，動作行雲流水。如此反覆摺20分鐘後，她捧起那疊約15公分高的週報，步伐輕快地走向電梯入口處的招待桌。她將週報放置於桌上，接著依序整理好會友們的名牌，並抽出10份週報放在桌子前緣，方便走進會堂的會友拿取。

一切準備就緒，距離禮拜開始還有45分鐘，方曉蓉開始四處走動，接下各種臨時的任務，哪裡需要就往那裡去。若沒有人需要她的協助，她便開始讀聖經或看週報，也可能散個步，找個地方伸展筋骨。教會就像她的家，她在這裡感到很自在。因為是自己的家，雖然摺週報不是舉足輕重的服事，但她願意做且做得鄭重其事，「我沒什麼才能，能為主做，就很高興。」

◆ 騎車親送週報 ◆

方曉蓉與週報的淵源始於21年前。那時50多歲的她剛受洗不久，長老請她將週報郵寄給未出席的會友們，但她想幫教會省郵資，便騎著機車親送週報至離自己家較近的十多戶人家。她沿著安順東九街、松竹路、昌平路和進化路，從台中市北屯區騎到北區，將週報挨家挨戶投入信箱或插入門縫。過段時間，有些會友回到了教會，讓她覺得很驚喜。

除了發週報，方曉蓉也熱衷攝影。某次她靈機一動，將自己拍的照片洗出來，在照片背面貼上聖經經文，護貝後送給身邊的親友當書籤。從自己欣賞美景到與眾人分享神創造世界之美，「每一張好看的照片，都是神的恩典。」她也提起筆記錄恩典，有什麼悔改、有什麼感恩，皆寫在隨身攜帶的筆記本，一寫就是20多年，「有神同在真的很快樂。」

◆ 信主前人生困頓 ◆

其實，信主前的半百人生，方曉蓉難得快樂，眉頭常常深鎖。她於1950年出生，從未見過生父，母親嚴厲而寡言，外婆是童年記憶裡唯一的溫暖。後來母親再婚，家裡多了三個弟弟及一個妹妹，方曉蓉身為長女，小小年紀便包辦所有家事及照顧弟妹。還在念小學的她，每天得煮好全家人吃的粥才能上學，因此常常遲到。但她不敢違逆母親，總告訴自己要聽話。

19歲的夏天，親友把方曉蓉介紹給一位年長20歲的憲兵，雖未謀面，男方卻每日寫一封書信追求，「他的字寫得非常漂亮，我很喜歡他的字。」最後方曉蓉的母親開出聘金1萬2000元的條件，將女兒嫁給了只見過照片的女婿。

方曉蓉嫁到台北不久，外婆過世了。她立刻返回台中奔喪，但母方與親戚們迷信嫁出去的女兒拜拜會搶走家族福氣，不准她祭拜外婆，她只能失落地返回台北。時值入秋，她想到先生長期待在部隊，不允許她外出工作，讓她只能在家做繡花代工，初到異鄉又沒有朋友，便備感孤獨。又想到單身時工作的收入全數交給母親，出嫁時沒有任何嫁妝，婚後先生也只給她微薄的生活費，更是覺得生活無依。偏偏住家位處偏僻，窗戶打開，看到的就是一大片墳墓。她抑鬱又不安，突然想起同齡的表妹因感情問題多次吞安眠藥，衝動之下便拿著身上僅有的100元買了安眠藥，將藥丸全數吞下，企圖了結自己的生命。所幸房東及時發現，將她送醫急救，她昏迷三天後甦醒了過來。

返家後，方曉蓉才發現自己流產了，不僅得不到先生任何安慰，還遭受嚴厲責備。她雖滿心苦楚，卻不敢反駁丈夫，只能一再壓抑。約半年後，她再次懷孕，隨著兒子和女兒接連出生，這才漸漸把全部心力放在孩子身上。

當軍人的妻子並非易事，「他的心在國，不在家。」方曉蓉嘆道，先生全心投入部隊，為了保密，在家隻字不提工作，夫妻倆無法交流。孩子發燒、住院，先生也幫不上忙。因著孩子體弱多病，先生給的生活費又不足，她更努力做家庭代工，但家境始終沒有改善。直到女兒上小學，在鄰居協助下先生總算被說服，她得以外出工作。之後她做過工廠作業員、縫紉加工、內衣包裝和幼兒園導護阿姨，因著過度勞動，富貴手時常潰爛，每次向先生求援，他都推說沒錢。生活的困頓讓她滿腔怨憤，時常發脾氣。

兒女就讀國中後，方曉蓉偶然發現，原來先生長期拿大部分薪資資助留在中國的五個弟妹。她心中雖不免埋怨，卻也不忍指責，甚至在先生離世後，繼續替他寄錢。想到先生在國中年紀就隨軍隊來台灣，與至親離散，她總不由得心生憐憫，「他一生極度勤儉，心願不過是弟妹們一切都好。」後來先生的弟弟寫信感謝方曉蓉，請她毋須再匯錢，這才停止了資助。

◆ 在教會成長 ◆

先生小時候曾受洗，但方曉蓉與他結縭30多年，從未見他踏進教會，更沒聽他傳過福音，唯獨知道他堅持不拿香拜拜，因此她對基督信仰的認識也停留在不可拿香拜拜。直到2003年先生病逝，未信主的兒子尊重父親遺願，以基督教儀式舉行追思禮拜。禮拜結束後，牧師對方曉蓉說：「妳也應該進入教會。」那句話有如神在叩門，讓她逐漸打開了心門。

方曉蓉先去家附近的教會，沒想到一聽詩歌就管不住自己的眼淚，因為沒有朋友陪同，又害怕情緒潰堤，便不敢再前往。後來補校同學介紹她去另一間教會免費學日文，她再次走入教會。在聖靈感動下，她很快信主，並於2004年受洗。她說自己像孩子般進入夢寐以求的學校，學煮愛餐、學唱詩歌、學摺週報，即使只是聽姊妹們閒聊育兒經都感到歡喜。

後來母親開刀，方曉蓉主動回家照顧。關係疏離的母女倆多年未有過肢體接觸，方曉蓉幫母親洗澡時，看到年邁的她神情帶著歉意，不由得感到心疼。她鼓起勇氣告訴母親自己已受洗，沒想到母親欣然接受，甚至不再像以前一樣要求她回鄉祭祖，讓她讚美不已。

從小總是照顧他人的方曉蓉，得到了神無微不至的照顧。她曾因女兒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工作而憂心忡忡，卻聽到神說：「妳不用管，我來管！」頓時平安湧入心頭，讓她將孩子的安危交託給主。她也曾在某個夜晚參加禱告會途中誤入泥濘地，卻感覺主拉著她的手，讓她沒有打滑摔車，毫髮無傷安全脫離。她還曾在參與教會活動前撞傷腳踝，醫生原本診斷必須休養三個月，但她一個月就痊癒，得以如期參加活動。神還為她預備一間離教會不遠的住處，讓她上教會時可以把走路當運動。機車被偷了，表妹就適時送她一輛二手車。很多時候她還沒向神呼求，祂已經賜給她。即便生活中難關重重，神都陪她走過，讓她從原本事事靠自己，轉變為凡事交託給神。

「一舉一動都是神施恩。」方曉蓉喜樂地說。只要還能為主做工，她就不會停手，「每天睜開眼，我第一件事就是感謝。」如今她完成了國中補校學業，還曾就讀夜間高職，又跟著弟兄姊妹學英日文、參加合唱團、練習書法。最重要的是，她學習在每個突發狀況中都相信神與她同在，「信心大了，困難就變小了。」

文章來源：台灣教會公報第3834期

圖片來源：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