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穌復活的見證人

有關耶穌復活的故事，約翰福音生動地描述了抹大拉的馬利亞與復活的耶穌之間戲劇性的場景。彼得和另一個門徒見了空墳墓，就各自回家了。但是，馬利亞仍站在墳墓外哭泣。她一邊哭，一邊低頭去看墳墓，竟看見兩個穿著白衣的天使，分別坐在原來安放耶穌身體的頭腳兩端。他們問她：「婦人，妳為什麼哭？」她說：「他們移走了我的主，我不知道他們把他帶到哪裡去了。」她說完轉過身來，看見耶穌站在那裡，卻沒有認出祂來。

耶穌問：「婦人，妳為什麼哭？妳在找誰？」

馬利亞以為是園丁，就說：「先生，如果是你把他搬走了，請告訴我放在哪裡了，我要去把他移回來。」

耶穌叫她：「馬利亞！」馬利亞轉身，用希伯來話說：「拉波尼！」耶穌跟她說：「不要拉著我」，並且要她去向門徒報信。

馬利亞成了耶穌復活的第一個見證人，並且是第一個向門徒報耶穌復活喜訊的人。這個場景是基督教的一個轉折點：從此，基督教成為一個全新的宗教，而抹大拉的馬利亞在這一事件中扮演了關鍵角色──她是傳遞耶穌復活信息的第一人。

█經文的誤解與平反

公元591年，教宗額我略一世（Gregorius I，約540～604年）在一次講道中，將幾個不同女性身分集中後，創造出一個多重身分的馬利亞。他認為，耶穌從抹大拉的馬利亞身上驅除的七個鬼，就是天主教所說的七罪宗，也就是會導致其他罪行的重大根本惡行，包括：傲慢、嫉妒、暴怒、懶惰、貪婪、色慾、暴食。這種說法，定下抹大拉的馬利亞此後一千多年的妓女和罪人形象。

直到1969年，羅馬天主教會才為抹大拉的馬利亞徹底平反，宣布她只跟見證耶穌復活有關，是使徒中的使徒。2016年，羅馬天主教會進一步宣布，每年7月22日為聖瑪利亞瑪達肋納慶日。抹大拉的馬利亞終於與耶穌基督的其他男性門徒一樣，有了相同的聖徒地位。

然而，一千多年來的誤解在西方文化中留下的烙印並不容易改正。過去的流行文化，往往將馬利亞描繪成妓女。例如，由英國著名作曲家安德魯•勞埃德•韋伯（Andrew Lloyd Webber）1970年創作的歌劇《耶穌基督超級巨星》（Jesus Christ Superstar）中，有一首由抹大拉的馬利亞獨唱的歌曲〈我不知道如何愛他〉（I Don’t Know How to Love Him）。她唱道：「他只是一個男人，而我曾有過很多男人，各式各樣的男人。」（He’s a man, he’s just a man. And I’ve so many men before in many ways.）

而這樣的趨勢正在慢慢改變，例如，2019年復活節前夕在英國上映的《抹大拉的馬利亞》（Mary Magdalene）正是一部為她平反、正名的電影。在這部影片中，耶穌基督為抹大拉的馬利亞趕鬼，她成為耶穌堅定的追隨者，甚至是一個比其他門徒更能理解耶穌的靈性的角色。在影片中，她向耶穌說：「我們跟男人那麼不一樣，你應該給我們不一樣的教導。」

從羅馬天主教會為抹大拉的馬利亞平反，到流行文化為她翻案，馬利亞從妓女到聖徒的形象大翻轉，好像也反映當今女性努力爭取平等地位的艱辛。抹大拉的馬利亞追隨耶穌是兩千年前的事，如今世人卻還在努力揭開歷史，還原她本來的面目。這是不是恰恰說明女性爭取公平與平等，不會是一條簡單輕省的路程呢？

█對性別的刻板印象

根據美國臨床心理學學者安妮‧威爾遜‧謝夫（Anne Wilson Schaef）的調查，教會信徒無論男女都無意識地覺得男性的特質與上帝類似，男人聰明、強壯、理性、是追求靈性的；女性的許多特質與軟弱的人類相似，女人情緒化、軟弱、像小孩一樣幼稚、有罪、是追求肉體的享樂的；在潛意識中，男性常以上帝的代表自居，女性則會自貶為需要救贖、等待救贖的人類。

台灣的社會與教會，同樣充斥著對性別的刻板印象。

在傳統以男性為主的父權社會文化下，男性表現陽剛的行為會獲得讚賞（所以，男兒有淚不輕彈，原住民的要求是要會打獵！）；女性則在表現陰柔的行為上獲得讚賞（古人要求女性要三從四德，原住民女性要會編織！）。對男性的要求是要勇敢、獨立、理性、果斷、堅毅、主動；對女性的要求是要溫柔、整潔、文靜、被動、有同情心、依賴（如小鳥依人）、委婉。

久而久之，逐漸形成男性就是要陽剛，女性就是要陰柔的性別角色刻板印象，若違反這些刻板印象的人，就會被視為異類。事實上，陽剛或陰柔，並不是未帶有價值判斷的中性、客觀形容詞，而是暗指對刻板的女性性別特質的貶低，隱含對傳統女性性別特質的負面評價，並反映社會對性別角色的刻板期待。

█性別平等了嗎？

在台灣多元種族與文化的實況中，阿美族、卑南族等部分原住民族群被視為母系社會。一般以為，與父權制度的漢文化相比，母系社會似乎對女性的貶低與約束比較不明顯。事實上，母系社會並不是女性權力至上的社會制度，家族以外的部落公共事務仍然是由男性掌管，年齡階級也僅限男子參與訓練。

台灣的教會則受到文化與聖經詮釋的雙重影響，對女性多所限制。傳統基督教神學的人觀，認為人性是墮落、扭曲和有罪的。奧古斯丁主張，只有男人才完全有上帝的形像，女人則只與男人連結才有。阿奎那認為，女性是「錯生」、「不完全」的男性，是較低劣的人類品種，因為她們身體較弱、缺乏理性思考的能力、在道德上缺乏意志力和自制力。馬丁路德表示，男女附從的關係是夏娃犯罪應得的懲罰。這些論述使女性失去原來的平等與尊嚴。回顧教會在台灣的宣教歷史，針對提高女性地位，多會提到宣教師來台後設女學、禁纏足，讓女性也有平等的受教權利，對性別平權確實有深遠影響。

然而，相對少數的原住民族群的文化因素和宣教師的作為，真的有改變女性在社會和教會中的地位和角色嗎？這段關於膏抹耶穌的女人的故事，不應只是停留在故事或神學探討的層次，更需要轉化為對當代教會的實際挑戰。今日的教會，仍不時落入將女性角色邊緣化的困境：無論在講台的缺席、在領導權的限制，或在倫理論述中對女性的雙重標準，我們仍經歷許多現代版的誤解。

她是誰？慎思！深思！ （全文完）

文章來源：台灣教會公報第3833期

圖片來源：Serene 攝